新华财经纽约12月21日电（记者刘亚南）时值岁末，围绕“AI泡沫”的争论又起。上周，美股AI板块在市场质疑声中剧烈波动，券商对人工智能股的争论加剧，美光科技强劲财报重新点燃了投资者乐观情绪，板块短暂止跌回升，但明星个股较其高点仍有较大回撤。
人工智能技术和应用进展在过去两年持续推动美国科技巨头和投资机构加大投资，英伟达等少数科技权重股推动美国股指显著走高。但近期行业过热苗头引发广泛担忧和讨论，根源在于市场对美股科技巨头在AI项目上大规模资本支出的焦虑。虽然人工智能技术预计将持续扩大应用并带来投资回报，但分析人士认为，一旦对人工智能需求出现放缓，预计将带来较大行业冲击，后续或进一步呈现分化走势。与此同时，市场对人工智能的投资可能会进入一个更加成熟的阶段。
泡沫担忧之声难息
美国人工智能主要大事记（新华财经制图）
近期，投资界和金融市场对美国人工智能领域出现像20世纪90年代末那样的互联网泡沫的担忧之声不断。有分析认为，当前市场情况与互联网泡沫时期有很大不同，英伟达三季度财报符合市场预期，市场对AI技术应用前景持乐观态度，但对其在金融领域可能出现的泡沫化风险仍存担忧。
据高盛集团报告数据，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给美国经济带来5万亿美元至19万亿美元的资本收入折现价值，但自ChatGPT人工智能模型在2022年11月发布以来，与人工智能相关股票市值已经增加超过19万亿美元，远超过8万亿美元的人工智能资本收入基准折现价值预期。其中，半导体领域和私有人工智能模型提供商的市值增幅已经超过8万亿美元。这意味着市场定价已反映人工智能带来的预期收益。
数据显示，谷歌搜索引擎上关于“市场泡沫”的搜索近期大幅走高，并已经接近互联网泡沫和新冠疫情时期的高点。
美国Scion资产管理公司创始人迈克尔·伯利（Michael Burry）日前表示，超大规模云与人工智能提供商估算的芯片寿命超出实际，以此低估资产折旧、人为提振公司盈利，这是当代常见的欺诈手法。伯利估计这种会计手法把2026至2028年的资产折旧低估了约1760亿美元，甲骨文和“元”平台公司2028年的盈利可能会被高估大约27%和21%。
因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成功做空次级贷款而声名鹊起的伯利发出警告，当前对人工智能的狂热与上世纪90年代末的科技泡沫如出一辙。
美国桥水投资公司创始人瑞·达利欧（Ray Dalio）日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相当清楚的是，现在处于泡沫之中，但尚未有东西戳破这一泡沫。他警告，泡沫与未来10年投资回报率的相关性显示，当身处泡沫之中时，回报率会很低。“市场主要的担忧是这场巨大资本支出的货币化、估值、现金流与杠杆、电力需求、资金循环流动等。”巴克莱资本证券公司执行董事伊曼纽尔·库（Emmanuel Cau）细述道。
面对AI板块的回调，摩根大通副董事长丹尼尔·平托（Daniel Pinto）分析，人工智能行业的估值需要进行重新评估，人工智能股票的回调可能带动整个行业和标普500指数的回调。当前市场定价所反映的生产力水平可能不会那么快实现。
潜在行业风险累积
由于人工智能广泛应用前景引发相关企业斥巨资扩建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并提出数万亿美元的投资前景展望，一些上下游企业之间资金双向流动，行业正在累积潜在风险。
沙特主权财富基金（PIF）旗下投资服务平台USSA国际公司美洲市场、资产类别和投资组合策略负责人岑鸣日前表示，美国人工智能领域面临多个潜在风险。第一，科技公司融资形势出现分化。未来几年科技公司融资规模预计大幅增加，以资产抵押获得融资可以隐藏债务，一旦需求减缓，财务杠杆会大幅放大风险。第二，人工智能生态系统内资金循环推高系统性风险。比如，英伟达自身生产芯片的同时还投融资于自己的客户帮助其购买自己的芯片，专注于人工智能研究与部署的OpenAI、英伟达与甲骨文等公司形成多角关系在不断累积系统性风险。虽然需求的真实存在让这一风险尚为良性，但如果需求下降，一家企业出问题可能会让整个结构受到冲击。
由于受为数不多的大型科技企业主导，美国人工智能领域出现关联交易和资金循环流动引发担忧。例如，三家企业正投资150亿美元在得克萨斯州中部阿比林市（Abilene）建设总规模为1.2吉瓦的数据中心，甲骨文公司作为主要客户已经签订为期15年的租约。而甲骨文公司主要客户是OpenAI，甲骨文公司还从英伟达购买芯片，英伟达则承诺对OpenAI进行1000亿美元投资。如果甲骨文与OpenAI的合作成效不佳，该项目建设筹集的100亿美元贷款在5年后需要再融资时将面临困难。
美国风险投资机构Accel近日发布的报告预计，到2030年，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能力将新增117GW，相当于未来5年为此进行高达约4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要补偿这些资本支出，需要有大约3.1万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可现状是AI企业收入与支出之间存在巨大缺口。OpenAI已承诺在未来十年投入超过1万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公司近期已与甲骨文、英伟达、AMD和博通等供应商锁定了超过26吉瓦的计算能力采购协议，这些基础设施的成本远超当前营收水平。
当举债恰逢“AI泡沫论”升温之际，各界对AI巨头的庞大资本开支能否获得中长期回报的质疑声渐强。字母表、亚马逊、“元”平台、微软和甲骨文5家科技公司今年以来累计发行超过1000亿美元债券，而此前两年每年发行量约为其五分之一。
波动后或出现分化
在近期市场因人工智能交易板块而焦虑弥漫后，美光科技的财报与业绩预期令投资者重拾信心。
近日，全球最大对冲基金桥水联席首席投资官格雷格·詹森警告称，随着大型科技公司越来越多地依赖用“外部资本”来支撑不断上升的成本，人工智能支出热潮正进入一个“危险”阶段。
近半年来，美国科技权重股带动股市持续走高，市场本身存在回调压力，多个知名投资人抛售或做空人工智能相关科技股，带动相关股票自10月底以来明显回调。后市，风险较大的人工智能概念股票可能带动这一板块出现分化走势。风险显著的股票可能遭到投资者抛弃，而行业整体有望继续得到投资者追捧。
数据显示，美国前500家上市公司总市值从2022年12月底的32.1万亿美元增加到今年9月底的57万亿美元。同期，美国7大权重科技股的市值从6.9万亿美元增加到20.7万亿美元。7大权重科技股占标普500指数的权重高达36.3%，它们在推动美国股指上涨方面起到主导作用，也在大幅上涨后显现疲态。
Scion资产管理公司监管公告显示，其截至9月底投入上千万美元做空人工智能应用企业Palantir科技公司和英伟达公司股票，经媒体报道后一度引发市场恐慌。
无独有偶，美国知名投资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旗下对冲基金蒂尔宏观公司（Thiel Macro LLC）在三季度抛售了所持有的全部53.7万英伟达公司股票。而日本软银集团也已清空所持全部英伟达公司股票，并把收益投资于OpenAI。
今年三季度以来，市场对AI巨额资本支出、债务高企、融资循环等的担忧愈发加剧，关于甲骨文的叙事也发生了转变。焦点逐渐移至公司如何满足手头的大规模订单，是否能够凭此获得符合预期的回报。甲骨文2026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该公司营业收入低于市场预期，该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100亿美元，显著高于市场预期的负52亿美元。更值得警惕的是，反映其信用风险的五年期信用违约掉期（CDS）已攀升至200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从二级市场来看，甲骨文公司和主营人工智能应用的Palantir技术公司股价10月以来显著回调。超威半导体（AMD）、亚马逊、微软和英伟达公司等人工智能题材科技股近几周也均从历史高点显著回落。
美国投行DA戴维森（D.A. Davidson）技术研究部门负责人吉尔·卢里亚（Gil Luria）表示，对人工智能泡沫的担忧是针对企业大举借债建设数据中心。卢里亚认为，随着产能释放和行业景气周期回落， 数据中心建设投资中的投机可能在两三年以后面临重新审视。
伊曼纽尔·库说，尽管无人质疑当前资本支出热潮将持续，但更多人忧虑未来可能无法获得相应回报。这一观点在近期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公布资本支出计划却遭遇股价下跌的现象中得到印证。他认为，市场对人工智能的投资很可能会进入一个更加成熟的阶段，投资者会更加审慎。
而“反泡沫论”者则对技术突破与应用拓展抱有坚定信心。一些受访机构认为，AI应用场景从消费者向产业端延伸，推动价值链条扩展。GPU“跑满”凸显需求强劲。多数AI头部企业前期投入大，但造血能力支撑其发展，未来盈利向好，投资产出评估需放宽时间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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